春樱与夏蝉的间隙里
林栀第一次注意到沈晚棠,是在高二那年春天。
学校后门那条种满晚樱的小路,花瓣落了一地,粉白粉白的,踩上去软绵绵的。她蹲在地上捡落花,想夹进书里做书签,一抬头,就看见沈晚棠靠在墙边,手里捏着一支细长的烟。
烟没点着,只是捏着。
“别捡了,”沈晚棠说,“过两天就谢了。”
林栀愣了愣,低头看看手里的花瓣,又抬头看看她。沈晚棠是隔壁班的,年级里出了名的不爱说话,长了一张冷淡的脸,像冬天结了薄冰的湖面。可那天她说完这句话,却没有马上走,而是在林栀身边蹲下来,帮她捡了几片完整的。
她们就这么认识了。
说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。无非是每天放学后,林栀会绕到那条小路上,沈晚棠有时候在,有时候不在。在的时候两个人就并肩坐在路边的石阶上,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。沈晚棠话少,但林栀话多,叽叽喳喳地说班里的八卦、说新买的文具、说食堂今天的菜好咸。沈晚棠就听着,偶尔笑一下,笑得很轻,像风掠过水面。
夏天来得很快。樱花谢了,蝉声响起来,闷热的空气里裹着汗水和汽水的味道。林栀发现自己的目光开始不自觉地追随沈晚棠的身影。课间操的时候,她会在人群里找那个扎着低马尾的侧影;午饭的时候,她会故意放慢脚步,等沈晚棠从隔壁班门口经过。
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。只是每次看到沈晚棠,心跳就会快半拍。那种感觉像喝了一口冰镇柠檬水,酸酸甜甜的,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刺痛。
有一天放学,下了很大的雨。林栀没带伞,站在教学楼门口发愁,沈晚棠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,把伞递过去。
“一起走吧。”
伞不大,两个人挤在一起,肩膀挨着肩膀。林栀能闻到沈晚棠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,混着雨水的气息。她的心跳得厉害,手紧紧攥着书包带子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走到分岔路口的时候,雨还没停。沈晚棠把伞整个塞进林栀手里,自己冲进雨里跑了。林栀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被雨幕模糊,突然觉得胸口那个位置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。
她开始频繁地梦到沈晚棠。梦里沈晚棠会笑,会摸她的头发,会用那种低沉温柔的声音叫她的名字。每次醒来,林栀都盯着天花板发很久的呆,心里又甜又慌。
她终于意识到,那是喜欢。
可是喜欢又能怎么样呢?她不敢说,怕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。她甚至不敢想太多,怕自己越想越难过。于是她把所有的话都憋在心里,憋成了日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,憋成了上课时望向窗外出神时被老师点名回答不上来的尴尬,憋成了深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时咬着被子压抑的叹息。
高二那年冬天,沈晚棠突然不来学校了。
林栀从别人那里听说,沈晚棠家里出了事,母亲生病住院,父亲常年在外,没有人管她。她一个人住在出租屋里,靠打零工维持生活。林栀想去找她,又怕自己冒昧。犹豫了好几天,最后还是鼓起勇气,问到了沈晚棠的住址。
那天很冷,风刮在脸上像刀子。林栀站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下,手里攥着一个保温盒,里面是她早上五点起来熬的粥。她不知道沈晚棠会不会开门,不知道见了面该说什么,但她还是来了。
门开了。沈晚棠穿着旧棉袄,头发胡乱扎着,脸色苍白,眼底有很深的青黑。看见林栀的那一刻,她愣了一下,然后侧身让开。
屋子里很冷清,没什么家具,桌上放着一碗泡面,已经泡烂了,坨成一团。林栀把保温盒放在桌上,打开盖子,热气腾起来。沈晚棠看着那碗粥,沉默了很久,然后低下头,慢慢地喝了一口。
“你做的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“挺好吃的。”
就这三个字,林栀差点哭出来。
那天之后,林栀隔三差五就会去找沈晚棠。有时候带吃的,有时候带作业,有时候什么都不带,就坐在旁边陪她。沈晚棠依然话不多,但林栀能感觉到,她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柔和,那种柔和里藏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寒假快结束的时候,有一天晚上,林栀又去了